2016-02-21

【高雄市】橋頭糖廠

繼黑澤明、北野武之後,這個時代最受國際影壇矚目的日本導演是枝裕和,其實跟台灣有段難以言喻的淵源。

九十多年前,是枝裕和的祖父母因為姓氏相同在日本無法結婚,便私奔到台灣高雄,在橋頭糖廠工作,還在這裡生下了是枝裕和的父親。是枝裕和的父親的青春和求學生涯都在高雄、台南度過,高中畢業到中國旅順工作,然後被送到西伯利亞服兵役,一直到戰爭結束,他才第一次真正踏上日本國土。


是枝裕和說道,他經常聽父親談及在高雄的生活回憶,懵懂的他一直想不透,為何父親想起台灣時,滿是幸福美好的笑容?直到看了侯孝賢的《童年往事》,父親口中的台灣景象躍上螢幕,讓是枝裕和大受震撼。我想,這或許能解釋為何他會那麼推崇侯孝賢的原因。



位居高雄市北端的橋頭,其實早從清朝開始,就是生產蔗糖的重鎮。只是當時台灣的製糖業還是處於舊式形態,多在採收後的甘蔗田邊,以茅草搭起糖廓,以牛做為動力、靠人力將甘蔗放入牛拉動的製糖石轆榨出甘蔗汁,再以大鍋熬製成蔗糖。

1901年,日本人在此設立全台灣第一座糖廠 ──「橋仔頭糖廠」,不但取代糖廓、大幅提高糖的產量,更是台灣第一間使用新式機械的現代化製糖工廠。後來,橋仔頭第二糖廠、後壁林糖廠和旗尾糖廠也相繼設立。日本殖民者的南進政策,讓高雄成為台灣早期製糖的重要據點。

台灣光復,橋仔頭糖廠更名台糖高雄總廠,仍然不停的運作著,一直要到1999年,才正式宣告功臣身退、結束製糖業務,2002年登錄為市定古蹟。如今的糖廠,已轉型成結合人文歷史的台灣糖業博物館,成為周休假日遊客趨之若鶩、一嚐枝仔冰甜蜜滋味的絕佳去處。

這是我頭一遭造訪橋頭糖廠。南台灣特有的溫暖陽光,把身子照的暖呼呼的。從中央公園站搭著紅線一路北上,直抵橋頭糖廠站,非常方便。步出二號出口,會先經過飽經風霜的石製拱門和古意盎然的階梯,乍看之下有些新奇。

1947年國民政府接收糖廠後,將這一帶規劃為員工的訓練場所;為了顧及糖廠學子的就學問題,因應設立「糖廠員工子弟學校」。而這座拱門,即昔日學校的校門。仔細一看,橫楣塑著屬於糖廠的特殊裝飾──甘蔗花哩!

這間學校後來在1955年時遷移至糖廠另一側,並更名為興糖國小。校舍雖然拆了,但別具特色的校門卻保存了下來,多年來屹立不搖,為校史作了見證,也為糖廠之旅揭開序幕。


穿越拱門拾級而下,來到了通往糖廠的主要幹道興糖路。道路兩側古木參天,方正寬闊的街道格局、日式宿舍遍布,現在這裡是提供年輕人創作揮灑的藝術村。接著眼前出現外觀呆板的中山堂,裏頭正在舉辦毫無情調的球鞋特賣會。莫非看到兩隻可愛的狛犬和刻有「橋仔頭社」的石柱,這番情景任誰也想不到,這裡曾是橋仔頭神社的遺址呢?


橋仔頭神社建於1931年 (昭和六年),奉祀天照大神、豐受大神及能久親王。光復初期,橋仔頭神社還保有本殿、拜殿、鳥居等神社遺構,只是祭拜的神祇由土地公篡位成功。1963年,政府將之拆除,改建成中山堂。當時木造神社的建築模樣,如今只能在腦海中想像了。





如同當年日本人為了興建台北新公園,將大天后宮拆卸四散般,拆除神社時,那些片瓦斷垣便散置在糖廠的各個角落。有的被放置在樹旁當門柱,有的則充當花台,甚至被改製成石椅子。只要有點耐心,便可發現在糖廠裡頭,散落著各式神社建物的遺骸。

目前中山堂前的石燈籠,乃2005年時,由駐村藝術家岡本光博的「神社境域再現」計畫,在糖廠裡尋找散落各角落的元件,將它復原的。


續行,抵達廠長宿舍1910年,由當時場長金木善三郎所建,1940年(昭和15年)曾進行過翻修。建築形式為木造瓦頂平房,有前庭、後院,建築形式保留完整,是廠區內最具代表性的日式宿舍。香港導演楊凡入圍威尼斯影展的近作《淚王子》,為了還原他兒時居住台灣眷村的回憶,全片過半在橋頭糖廠拍攝,廠長宿舍更是全片的重要場景。





廠長宿舍外頭,老樹亭亭如蓋,從樹葉的孔隙映落的天光,如一片片被分開的玻璃鑲嵌於綠地,令人目眩神迷。












彎進綠蔭茂密的靜謐小徑,不久,散發南洋熱帶氣息的社宅事務所映入眼簾。這幢效仿荷蘭於東南亞殖民地的歐式古典建築,於糖廠成立同年內竣工。它融合了木構造、磚砌、鋼筋混凝土等,複雜多樣的建築結構,使它成為日據時代最重要的建築美學代表作,象徵著台灣現代製糖產業的里程碑。

只是很不巧地,我們拜訪時正進行整修工程,無法就近細細體會建築之美。


1902年,時任糖廠廠長的鈴木藤三郎,從日本迎請來一尊黑銅鑄造的聖觀音佛像渡海坐鎮,原因眾說紛紜,不單單只是純粹的觀音信仰而已。

據稱糖廠佔據了橋仔頭的地理龍穴,而糖廠本身並不夠份量承擔這份殊榮,所以廠務總是諸事不順,無法順利運轉。因此,鈴木廠長才會入鄉隨俗,費盡心思將這尊觀音請來;另有一說是糖廠位處原本的漢人墳場,日本人相信鬼神存在,廠長為了安定人心,所以將觀音信仰帶進橋仔頭。不過好加在,設置之後,糖廠業務果真一帆風順。


據考證,這尊慈眉善目的黑銅聖觀音與日本奈良藥師寺東院堂聖觀音佛像 (約鑄造於720年) 是同一風格的作品,為日本佛像雕塑史的代表作,此一同類型銅像全世界共有四尊,其中三尊在日本,橋頭糖廠的這一尊,便是日本以外唯一一尊,更顯得彌足珍貴。

慈眉善目的黑銅聖觀音,歷經了風吹雨淋,多年來颱風、地震的洗禮,都未受損,依舊矗立於事務所一隅的庭園裡,盡責地履行守護糖廠、守護橋頭居民的使命。





接續筆直的道路徐行,逐來到視野開闊處,會發現又有一幢與社宅事務所風格相近的建築出現在眼前。

此乃日據時期作為高階長官招待處的俱樂部,同樣建於1901年,迴廊和連續拱門的造型則是歐洲傳統建築的移植。同時和式建築風格也融入其中,屋頂部分就很明顯可以看出和日本傳統木構造房屋一樣的屋頂。


因時間尚早,裏頭的展覽館和名字奇特的豬仔文物館尚未開放,所以心想等參觀完其他區域之後,再過來瞧瞧。



俱樂部前方原為日軍武裝部隊的練兵場,如今是偌大綠油油的草坪,以及一池充滿生機的生態水塘,很適合來這兒散心。

舊式的製糖石轆。



整個糖廠園區佔地極廣,除了南洋殖民特色的建築物外,更有舊時的精神標語、防空洞,處處充滿見證大時代的印記。



「焊鐵妙相立千秋」,藝術家梁任宏利用糖廠廢棄的器械鐵件所創造出的隨意觀音,象徵糖廠生生不息,千秋萬世的永生機制。



廢棄的鐵軌上,停放著不少台運輸蔗糖的五分車。




沿著高架步道,直搗製糖工場的最深處。


規模壯觀的製糖工場,從1901年即擴建至今,已經有百年歷史。近代台灣糖業的發展軌跡,所有的甜蜜與辛酸,可以說全都在裏頭了。







各式各樣、五花八門的機械器具,看得我們目不暇給。這般斑駁偌大的停工廠房,幽暗深邃,「電影感」十足,真的很適合作為電影佈景。


時間彷彿停滯於1999年。


不錯!橋頭糖廠近年還真的是影視作品取景的新寵兒。像剛剛前面所提及的《淚王子》,以及王童的新作《風中家族》,公視的電視劇《回家》等等,都不約而同地在此拍攝。看來,高雄市政府有意將橋頭從「糖廠」轉型成「片廠」呢!




走回俱樂部,逛逛豬仔文物館。愛豬成痴的台大經濟系陳師孟教授,有鑑於自幼與橋頭糖廠感情至深,2012年,慷慨將1300餘件以豬為主題的收藏品捐贈給糖廠,成立號稱全台灣首座以「豬」為主題的展覽空間。夠酷吧!

台灣糖業之父──新渡戶稻造


綠草如茵、林木扶疏。老樟樹碩大茂密,遊人又不多,散步其中,倍感悠閒舒適。


選擇以「逆向」的方式走出婆娑迎賓的椰林大道,糖業博物館的正門意象,我們反而是最晚看到的。








話說造訪糖廠,怎麼能不呷冰呢?別忘了去台糖冰店品嚐風味獨特的紅豆酵母冰,為這回橋頭糖廠之旅畫下個甘甜的句點。


【旅行地圖】